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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丨“兰州拉面”改名背后,青海“拉三代”的滚烫人生:从洗碗工到服务2.7万家门店

        海报新闻记者 金立红 首席记者 张海振 青海报道

  “兰州拉面”更名为“青海拉面”,换的是门头,没换的是热气里蒸腾的故事。

  8月20日,在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拉面产业园内,“95后”小伙儿冶拜克拿着刚从生产线上“走”下来的拉面酸菜包,向海报新闻记者讲起他作为“拉三代”过去10多年的经历:爷爷50多岁出门学手艺,把灶台传给儿子儿媳;父母在上海守店10年,一碗面撑起一个家;到了“拉三代”冶拜克这里,灶台搬进屋里,旁边多了3条全自动生产线。从14岁的洗碗工,到为全国近2.7万家门店做运营与设计的产业人,他走得最远,守的还是那碗面。

更名后的青海拉面门店,增加了许多青海元素。

  “一碗面改变了我们一家人”

  青海拉面始于化隆。上世纪80年代初,化隆县下卧力尕山沟的村民韩录,带着妻子在拉萨开了一家帐篷拉面馆。几年后,他举家搬到福建厦门,在火车站附近租下房子,开了化隆人在外的第一家牛肉拉面馆。

  同样是上世纪80年代,冶拜克所在的下河滩村300多户人家里,只有三四户外出谋生;如今,近240户在外开拉面店。

  “那时候爷爷50多岁了,去上海亲戚家开的店里学手艺。”冶拜克说,爷爷是村里最早学会拉面手艺的人之一,学成后,便把这份谋生手艺传给了儿子儿媳。

  2001年前后,冶拜克的父母凑钱——一部分借,一部分打工攒下——在上海开了第一家拉面店。起初是3家人合伙,生意起色不大;后来店铺归到父母两人名下经营,日子才慢慢有了奔头。那时爷爷奶奶已近70岁,不再下灶,一家人的收入,全靠这一家拉面店。

  “以前我们家是村子里面最穷的,如果没有拉面这个行当,我们大概率还在家种地。”冶拜克记得,父母在上海核心商圈开的那家店,日营业额约2000元,月营业额近6万元,“真的是一碗面改变了我们一家人。”

  老一辈常说,一碗面撑起一个家。在冶拜克小时候的记忆里,父母就是把锅灶摆在店门外,靠现场拉面的手艺招揽过路人。那是父辈的招数:手艺,就是最好的招牌。

  认命做拉面,但不认命只做拉面

  再往前追溯,冶拜克14岁就离开家乡,在苏州一家“兰州拉面”店干了一年零五个月。洗碗,一个月400元;学会拉面,涨到800元;后来技术熟练了,老板给涨到1000元。

  那时他睡在阁楼里,下面潮湿,上面板缝里全是油烟。“在那种环境里,是个人都会后悔。”他也想过放弃,“但是,就算想回去也没别的事能干,只能干这个。”

  聊起没有跟父母学手艺的原因,他用“残酷又现实”来形容:父母那家店最初是3家人合伙,人多事杂,跟自家人学拿不到四五百元的工资;去别人的店干活,能拿钱,还能补贴家里开销。在他的认知里,“爷爷是开拉面店的,爸爸也是开拉面店的,我也只能走他们这条路”。

  2010年前后,冶拜克结束在苏州的打工,来到上海帮父母打理店铺。

  2013年,他结了婚,靠的是父母攒下的钱和自己打工的积蓄。婚后,他把妻子也带到上海,炒饭、拉面,一起守着这家店。

  两年后,他花16万元买了一辆大众速腾。“心里特别知足,赚到钱的那种开心,就是从2015年买车这件事开始的。”

  2017年,他在广州开了一家24平方米的小店,后又陆续在多地开店,甚至在宁波开到7家店。

  2019年到2021年,受大环境影响,他关了4家店。“那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挺过来的。客流量不行,收入出不来,所有开销还都得我来承担。”

  正是这些起落,让他开始重新打量这个行业。“拉面生意很好,做出来的面口味也不错。但我发现,父辈和我们这一辈人,很多只执着于怎么把面拉好。可我已经意识到,拉面行业不能一直这样发展下去,需要有人为这个行业赋能。”

  从开一家店,到服务2.7万家店

  2020年,冶拜克决定为全国的兰州拉面、青海拉面门店做外卖运营。当时很多同行很抵触,觉得外卖不挣钱,没必要做。他花了差不多两年时间,才让许多拉面店主慢慢接受美团、饿了么等外卖平台。

  自身专业能力不足,他就借助外力,与杭州一些科技公司合作。合作之后,不少拉面店的线上营收占比达到50%,部分店铺线上营收甚至超过线下,利润也更高。

  做外卖运营的三年里,他和团队服务了13700多家门店。

  可线上问题解决了,线下又冒出新问题:父辈们年纪渐长,经营理念有些跟不上。于是,他又办起广告公司,为全国拉面店做广告设计、门店空间设计。截至目前,他们累计服务了近27000家门店。

  2023年,他选择返乡创业,着手做拉面相关产业。冶拜克发现,尽管线上营收有了改善,但多数门店仍是夫妻店模式。夫妻两人开店,没有多余精力处理各类辅料,也缺乏统一标准,拉面口味容易走样,很难留住顾客。

  冶拜克的解法是,针对辣椒油、汤料等辅料做标准化定制,在化隆当地的拉面产业园搭建了3条全自动生产线,目前已研发推出2款产品。

  就这样,他从传统拉面门店经营,一步步转向产业端。眼下,他还在推进青海拉面“三店合一”项目。

冶拜克在化隆当地的拉面产业园搭建了3条全自动生产线。

  守的是面,变的是法

  “兰州拉面”更名为“青海拉面”,是这场对话绕不开的话题。

  如今,冶拜克在宁波有3家店:一家新开的,直接用“青海拉面”作门头;另外两家以前叫“兰州拉面”,现在也改成了“青海拉面”。

  他说,换门头初期确实受到一点冲击,但慢慢就恢复了,现在生意比以前还好一些,借着改名带来的热度,几家门店月营业额大概上涨了20%。

  “十几年来,是我们青海人在做拉面、熬制面汤。改名只是更换门头,核心的用料和工艺没有变。不能辜负青海拉面这个新名号,要朝着更好的方向去发展。”在冶拜克看来,这次改名本质上是正本清源——对青海从业者是好事,对青海拉面品牌发展也是有利的。

  从爷爷奶奶、父母,再到他自己,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

  冶拜克想了想,说:“主要是经营模式、经营理念在变。不变的,是这碗拉面养活了我们这一代人。爷爷奶奶那一辈打磨手艺,爸爸妈妈那一辈坚守手艺,到我们这一辈,要去做创新。”

  他把“创新”写在了菜单上:过去只有基础牛肉拉面,现在多了酸菜牛肉面、笋尖牛肉面、红烧牛肉面、番茄鸡蛋面。这些新品瞄准年轻消费群体,现在年轻人讲究吃好,愿意花十几块钱吃一碗品质好的面。

  冶拜克坦言,如今他每家门店平均日营业额约2000元。这个数字和父母当年差不多,但现在的2000元,实际购买力只有当年的一半。更不用说,市场也已经变了。过去做拉面的店铺少,现在青海拉面门店将近3万家;以前一公里才开一家,现在200米就可能出现一家,消费人群被大量分流。普通夫妻店大多日营业额1300到1400元,差一点的只有1000元上下。“我们能做到日均2000元,就是创新带来的成果。”

  经营方式也变了。父辈把锅灶摆到街边,现场拉面,靠手艺吸引路人;现在年轻人通过网络就能了解拉面工艺,他把操作挪进室内,做明厨亮灶,在门头上展示手工拉面的图文,向顾客传递手工拉面的特点。

  爷爷辈传下来的手艺,就这样在整个村子传开——亲帮亲、邻帮邻,一户带一户。300多户的村子,近240户都在外做拉面,全村80%家庭的收入,来自在外开的拉面店。“这也是化隆县成为拉面大县的原因。”

  作为“拉三代”,他今年不到30岁,却已在拉面这条路上走了整整14年。从洗碗工、拉面师傅,到外卖运营者、广告公司老板,再到返乡建起生产线的产业人——三代人里,他走得最远,也最不安分。

  更名之后,门头变了,工艺没变,料还升了级。一碗青海拉面端上来,热气里蒸腾的,是三代人接力攒下的家,也是一个县靠手艺闯出来的路。